历史上的瑶族是一个不断迁徙的山地民族,主要分布在我国西南、华南地区,同时也是一个世界性的民族,因其迁徙性而在美国、加拿大、法国与东南亚地区的老挝、泰国、越南、缅甸等地都有不同程度上的数量分布。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瑶族与汉、壮、侗、苗等民族杂居在一起,依山而居,从几户到几十户不等组成村落,形成了“大分散、小聚居”的局面。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瑶族人们经过自己的勤奋与努力,创造了极具特色的民族文化,是构成中华民族绚丽多彩的文化图景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正因如此,瑶族文化历来是学术界的研究热点,其中宗教信仰问题更是引起了学者们的极大关注。作为一种社会意识与精神文化现象,宗教信仰在人们的思想发展史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瑶族宗教信仰也不例外。它为学界深人研究瑶族思想以及瑶族宗教的形成与发展提供了非常丰富的资料。此外,从国家治理这一层面来看,研究瑶族宗教信仰问题将为国家有关部门处理民族地区的问题提供有力的科学依据,以此促进瑶族地区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建设。
作为瑶族宗教仪式中最为典型的一种,度戒仪式同样引起学界的广泛关注,其中也不乏研究价值极高的成果。但在研读此类成果后,笔者发现,绝大部分学者都将研究视角集中在仪式中的男性身上,而对仪式中参与的女性之描述少之又少,更别提专门性的研究成果。这种现象可以说是极为遗憾的,既给我们全面了解瑶族度戒仪式带来一定的困惑,同时也是对参与仪式的女性不公正对待。正如金少萍所说的那样:“宗教是一种社会意识形态,而社会是由男性和女性构成的,因而在对宗教文化这种社会意识形态进行分析研究时,应提倡对社会男女二元结构的全面研究,并探讨宗教文化中的社会性别建构,否则其研究是有局限而不完善的。?i,}基于上述原因,本文主要以广西宁明县海渊茶场一个瑶族村寨的度戒仪式作为研究对象,以仪式中的女性作为考察重点,从女性的身份地位及在仪式中的角色扮演人手,试图将这一处于边缘化的群体在仪式中的真实面貌展现出来,最终将整个仪式完整地展现于世人面前.以此强化对她们的认识。
一、调查点概况
广西宁明县海渊镇处在明江上游,位于宁明县的东部,距离县城56公里,总面积达224平方公里,是宁明县的一个大镇。海渊茶场座落于海渊镇的西南方向,距镇上约有40分钟车程,交通方便。1979年以前,当地以茶叶种植为主,因此称为海渊茶场(现称为海侨瑶族新村)。1979年后,海渊茶场隶属于海渊华侨农场第三生产队,是五个生产队里人口最多的一个,现今共有76户,300多人,居住有汉、瑶、壮、苗等民族。其中瑶族人口最多,其次为汉族,壮族相对较少,而苗族只有一户。据当地老人回忆,他们都是在中越战争爆发时从防城港十万大山迁来的。其中,瑶族和汉族主要都是1979年从越南回来的归侨,而壮族和苗族则是之后从其它地方搬迁而来。海渊茶场的瑶族主要有赵姓和蕉姓,其中赵姓有18户,蕉姓有9户,整个村子的越南归侨占全村人口的90%以上。
海渊茶场有山地300多亩,1979年以前以种植茶叶为主,1979年以后就开始种植菠萝,1992年之后改种甘蔗,现今种植甘蔗成为当地主要的经济来源。近些年,甘蔗的价格逐年走低,跌到了410元每吨,当地农民只好利用农闲时间到附近的木材加工厂做零时工补贴家用。除甘蔗种植之外,不少农户还种植玉米、红薯、木薯,供家人食用或喂养家禽、家畜。据当地人介绍,家养的禽畜仅喂食野菜、粗粮,不投饲料,因而肉质非常鲜美,大都供家人食用或招待客人,很少出售,所以养殖收人不多。值得欣慰的是,通过政府补助和自身努力,如今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房,搬进了新家。2011年,村内道路全部实现硬化,彻底告别混杂着牲畜粪便的泥泞小路,带来清洁卫生的同时也给村民出行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虽然收人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生活质量也得到了非常大的改善,但是由于传统观念的影响,加上与外界交流不多,这个村寨至今还保留着极为浓厚的自然崇拜、祖先崇拜、鬼魂祭祀以及神灵崇拜等宗教氛围。大至度戒还愿、婚嫁丧娶,小到卜卦占卜、送鬼抢魂、驱灾消难,每一种仪式现象中均折射出浓厚的宗教气息。而在这些宗教仪式中,虽然女性的贡献不能与男性的贡献相提并论,但是这并不能忽视瑶族女性在其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因此,本文就以度戒仪式为切人点,重点关注仪式中的女性,以局外人的身份观察这一特殊群体在仪式中的角色定位。
二、度戒仪式过程简述
在瑶族地区,度戒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特别是对于瑶族成年男子来说,度戒仪式成为他们获取社会认同、社会地位及承担社会责任的一种重要表现。在海渊茶场的瑶族村寨中,这种观念同样真实地存在着。按照当地的惯例,举行度戒仪式的时间大都安排在冬季,因为这时候农活基本忙完,人们都比较清闲,有充足的时间参加这种大型的群体性活动。举行度戒仪式的人(一般都称为师男)都必须是已经挂了“三台灯’,①的成年男子,而仪式的场所都是在师男家中。此次度戒的师男为赵德龙,今年57岁,在爱店镇出生,后随家人搬迁到海渊茶场。赵德龙之前没有挂“三台灯”,因此在这次度戒中他要先挂“三台灯”才能进行度戒。与他一起挂灯的还有其侄子赵有耀(今年46岁,在越南出生,1979年随父母一起搬迁到海渊茶场)。仪式过程需要七名师公来主持,分别是第一师父主酪师、第二师父引戒师、第三师父保举师、第四师父证盟师、第五师父纸缘师、第六师父座坛师以及第七师父把坛师。其中第一、第二和第三师父为主持仪式的大师父。由于当地没有资历高的大师父,所以此次主持仪式的大师父均为来自越南谅山的瑶族师公。赵德龙虽然还没有度戒,却经常有机会跟师公们去度戒仪式中帮忙,加上自己的悟性和用心学习,因此对度戒仪式的知识了解颇深。据他自己介绍,他很想成为师公,但是他那辈中兄弟较多,一直轮不到他挂“三台灯”和“七星灯”(即度戒),无法带祖宗兵马(挂了“三台灯”可以带36兵马,挂了七星灯可以带60兵马),也就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师公,此次度戒仪式正好如愿。
整个度戒仪式步骤非常多,分别为:师父进门—下禁—定师父—包橙把—把盏—挂神像画—请神开坛—降憧—跳大神—许挂灯愿—挂三台灯—挂七星灯—喝庆阳豆腐酒—传法—救云台—度身—过龙门—还完盘愿—还赏兵愿—第二次降憧—念五谷—杀猪献祭—歌盘王—送师父,由于仪式的步骤比较多,因此整个仪式要持续进行三天两夜。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所有的仪式步骤较为紧凑,因此师男和师公一样,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对于这种大型的群体性仪式来说,所需要的物品同样是非常多的,一般都会包括三头猪(一头用来招待客人,剩下两头用来祭祀)、公鸡若干、米酒、大米、蔬菜、香、蜡烛、纸钱、油、盐、酱、醋等。加上给师公们的辛苦费,一场度戒仪式下来的费用将近两万元人民币,这么巨额的花销对于一个普通农村家庭来说是极难承受的。即便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当地瑶族村民还是不遗余力地去做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度戒仪式是一件家族喜事.既能给自己带来自豪感,同时也是对祖先最好的缅怀方式。
三、仪式中的女性禁忌及女性元素
在神圣的仪式中,女性往往被看做是矛盾的综合体,既不能忽视这一群体的存在,却又对其有着极其苛刻的规定,她们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隐喻地存在于大大小小的仪式中。下面以这场度戒仪式为研究对象,从女性禁忌及女性元素两个方面深人探讨这一特殊群体的角色定位。
(一)女性禁忌
在当地瑶族人看来,度戒仪式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得在举行仪式过程中做出衰读神灵的举动,否则就会致使仪式不能顺利进行甚至遭受到神灵的惩罚。相对于男性,度戒仪式中对女性的特殊禁忌显得异常严格。在仪式前一个月,师男就需与妻子分床而睡,不能同房,师男的房间禁止女性进人。在准备仪式物品的过程中,不允许任何女性(包括师男家里的女性)触碰这些物品。仪式开始时师公会在正厅门前举行下禁仪式。所谓下禁仪式就是在门前挖一个坑,将一张施了法术的纸条藏于一只酒杯中,并将该酒杯填埋在坑里。这个仪式主要是防止孤魂野鬼等一切不干净的东西从门户进人神坛中。女性由于特殊的生理结构,通常都被看做是不干净的,因此仪式过程中不能从门口跨进去。据当地人所说,曾经有位恰在经期的女性从门口跨进去,结果当场晕倒在地,因此现在村里的女性都不敢从门口进出。除了几个特殊的场合,剩下的仪式过程都不允许女性参加。在他们看来,女性的身子是不洁净的,不能参与到仪式当中,否则仪式就会不灵验,从而发生不吉利的事情。整个度戒仪式,所有的女性都不可以靠近师男,不得与师男有任何的接触,也不可以与师男说话。师男在仪式过程中需要上厕所时,都需要由师公带路,路上有女性挡路时,都会警示女性避让。 英国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s)在《洁净与危险》一书中分析到:“如果我们承认圣洁的根本意义是‘分别出来’,那么下一个出现问题就是认为圣洁具有整体性和完整性。作为献祭的物品和进人圣殿的人都必须保持清洁和完美。献为祭品的物品是没有瑕疵的,妇女在生育之后必须经过洁净仪式方可进人圣殿。所有的身体排泄物都会裹读神圣,因而没有资格靠近圣殿。’,[21从上述的描述可以看出,不管是正规的宗教伦理,还是流传于坊间的民间信仰,都在不同程度上同时存在着有关男性与女性的禁忌。对于男性来说,除了师男有一定的规定之外,仪式中的其他男性均可在仪式期间自由行走,也可以触碰仪式中的圣物。而对于女性来说,禁忌更多的是表现为禁止她们触摸神圣的器物或者是禁止参与某些神圣的环节。也正是通过种种这样的规定,从而将女性的宗教活动范围与空间不断缩小甚至边缘化,仅仅局限于某些狭小的仪式空间之中。女性边缘化的直接后果就是使得她们的社会地位降低,并在社会性别分类中处于不利地位,同时也加深了世俗社会对女性参与仪式甚至在日常生活中的歧视与偏见。
(二)女性元素
在上述所列举的一系列度戒仪式过程中,有女性参与其中的有三个部分,分别为“喝庆阳豆腐酒”、“还赏兵愿”和“歌盘王”,此外还有前来观看仪式的女性,下面就从这几个方面逐一描述。
1.歌娘角色
这里所谓的歌娘,当地人也称之为“唱歌妈”,主要负责在“还赏兵愿”和“歌盘王”这两个阶段里唱歌。此次的歌娘是来自越南谅山县的瑶族女子,今年52岁,从小喜欢唱瑶族歌曲,父亲邓灯珠和丈夫赵有兴都是当地有名的师公,由于经常跟随父亲和丈夫参加度戒仪式,自然而然就充当了歌娘的角色。她丈夫是本次仪式的第一师父,因此主家也请她前来唱歌。鉴于仪式的神圣性,歌娘也必须遵守一定的规定。在整个仪式过程中,歌娘是不可以吃荤的,煮菜所用的油也不能是动物油。来到师男家里之后需要沐浴更衣,换上自己的瑶族服装。除了女性,所有男性都不可以靠近歌娘,以免碰到歌娘身子,从而衷读了神灵。当歌娘外出走动时,必须要有两名村里的妇女陪伴左右,以防路上男性触碰到她的身体。到“还赏兵愿”和“歌盘王”这两个步骤时,歌娘由两名同样身穿瑶族服饰的妇女搀扶着走出房间,走到紧挨门口的一张长椅子前坐下,两名妇女则分列在歌娘身后。此时,仪式中的助手在歌娘前面摆上一张簸箕,端上酒菜,在歌娘前面和对面各放一副碗筷,对面这副碗筷就是给盘王使用的。紧接着歌娘就唱起了瑶族歌曲。歌词大意是用歌声表达对祖先盘王的缅怀之情,并告诉盘王以前家主曾经许下了愿,如果盘王能帮忙度过难关,几年后就会答谢盘王的恩情。现在要兑现以前许下的诺言了,好酒好肉都是供奉给盘王的,希望盘王以后保佑家主一家平平安安,一切顺利。每念一段歌娘就会象征性地喝酒夹菜,整个过程大约持续半个小时。仪式结束后,歌娘就会在两位妇女陪伴下返回房间。
2.中年妇女角色
这里所说的中年妇女一共有三人,分别是师男的妻子和两名陪伴左右的妇女,这三人的情况和歌娘一样,均穿着瑶族的服饰,同样不能吃荤,不能与异性接触。整个仪式她们几乎都是在房间里度过,吃饭时也会有专人将饭菜送到房间。到了“喝庆阳豆腐酒”这个环节,陪伴左右的两名妇女每人撑着一把伞挽扶着师男的妻子从房间里出来。之所以要撑伞,是因为她们不是师公,不能让天上的神灵看到有女性出现在神坛前。走到门口,第一师父会用上元棍递给师男妻子三根白绳子和四根红绳子。紧接着第一师父边念经边按顺序喊其余的六位师父前来领取绳子,最后才轮到自己领取。由于师男妻子不能和异性接触,因此她只需将绳子放在各位师公的右肩上即可。第一到第三师父领取的是白绳子,第四师父到第七师父领取的是红绳子,以此表明各师父的身份高低。领了绳子之后师男妻子会说一些感谢的话语,说完后就会给每个师公敬上一杯放有豆腐的酒,师公们喝完后也会回敬师男妻子一杯同样的酒。领完绳子敬完酒之后,第一师父吹三响牛角,这一阶段才算结束,师男妻子则在两名妇女的搀扶下返回房间。
3.少女角色
在“还赏兵愿”和“歌盘王”这两个步骤中,需要三名童男和三名童女辅助。这里所说的童男童女就是指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孩子,年龄一般都是在六到十五岁之间。主家请的童男童女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不能挑选自己家族的孩子,二是还处在生长期的孩子,三是小孩子父母同意并且小孩子也愿意。按照当地的习俗,师男去请这些孩子时,都需要带给小孩子父母一个竹叶包(用竹叶包裹一些盐巴,并用红色绳子包裹),父母看到了就知道想请自家孩子去当童男童女,如果孩子愿意,父母就会答应下来。充当童女角色的孩子也是有规定的,异性不能触碰(除了三童男之外),也不能跟异性说话,否则会站污了童女的圣洁之身,而童男则没有那么多的规定。在举行仪式时,这些童男童女都会穿上自己的瑶族服装,并整齐对站在神坛前。在这些仪式中,童男童女不需要做任何事情。问起这些童男童女,村里的老人说到,在以前,童男童女都是会唱歌的,在这个环节就会跟着歌娘一起歌唱盘王,村里会唱的也会跟着一起唱,气氛也较为欢快。现在都改变了,只要歌娘唱即可。大约半个小时,歌娘唱完歌这个阶段的仪式就算结束了,童男自由解散,童女则返回到房间里。
4.旁观女性
在度戒仪式中,还存在着一个身份较为特殊的群体,那就是观看仪式的女性。这群体既包括了村里女性,还包括了外来参观的女性(一般是指前去调查的女性如女记者、女学生、女研究者以及旅行者)。对于这一部分的女性来说,同样需要严格遵守仪式中的特殊规定,如在整个仪式过程中,这些女性都不可以与师男、歌娘、童男童女谈话,也不可以触摸到他们的身子,不能从侧门闯人祭祀神坛中,不可以触摸各种圣物,更不可以从正门跨人(尤其是刚好处在生理期的女性)。只有等师公将门口的“禁”解除了之后才可以进人祭坛里。有关这些禁忌,师公们一般都会提前告诉她们,以免她们因为不知道情况而破坏了仪式的神圣性。也正因为这一群体尤其是外来女性的不知情.为了避免这些人的言语或行为触犯仪式中的种种禁忌,在宁明县其它地方,不少度戒的主家往往为了保险起见而拒绝外来女性人员前来参观仪式。
四、度戒仪式中的女性观及文化内涵
长期以来,在人们的心中,女性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矛盾体,具体可以从各种神话故事及创世传说中得到体现,一方面她是美丽、聪明、智慧的综合体,另一方面她又是诱惑、邪恶以及妖艳的化身,在不同的场景,人们对她们的态度会截然不同。也正是这样充满争议的存在,女性长久以来都披着神秘难测的面纱,让人看不透摸不着。就海渊茶场的瑶族民众来说,他们一直深居在大山里,与外界的交流不多,相对闭塞的生活环境限制了信息的传播,这也使得传统的宗教活动呈现出具有本地民族的原生性。在度戒仪式中,人们通过对仪式的安排,规定仪式中哪些步骤是由男性参与的,哪些步骤是由女性来完成的,从时间或空间上都有着明显的区分。乍眼看,这样的规定都是随意的、无序的,但是却在无形中给度戒仪式增添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在整个仪式中,这些女性都不可以跟男性有身体上的接触,也不可以吃荤等禁忌,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仪式的神秘感。正如英国人类学家詹姆斯·乔治·弗雷泽((Sir James George Frazer)在《金枝》一书中所说的:“倘若某种行为的后果是危险或令人不快的,人自然会为躲避这类后果而避免这样的举动。也就是说,尽管他们错误理解了因果关系,但仍然不会做那样他认为会带来灾难的举动。简单地说就是让自己服从禁忌。积极的巫术考虑‘这样做会带来什么’,而消极的巫术则坚持‘避免带来什么而别这么做’。’,闭或者也可以这么说,有宗教信仰存在的地方,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禁忌,而这些禁忌越是严格、越是苛刻,其表现的出来的神圣性与神秘性就越高,仪式执行者(通常为男性)得以掌控的范围就越广,控制的力度也会越大。反过来也可以这么说,禁忌的存在是与违反禁忌所遭受的惩戒是相伴相生的,仅有各种禁忌的约束而没有相应的惩戒,那禁忌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海渊瑶族度戒对女性的禁忌同样如此,如果违反了这些禁忌,将会扰乱仪式的正常秩序,甚至会使违反禁忌的女性产生一系列不舒服的反应。
“喝庆阳豆腐酒”、“还赏兵愿”和“歌盘王”这三个部分,都是主要以女性为核心的仪式步骤,然而,关于女性元素在度戒仪式中的特定存在,或者说是一种社会性别符号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其实,不仅仅是瑶族的度戒仪式,像其它民族如纳西族东巴的宗教仪式、云南葬族社会的“祭龙”仪式、哈尼族的祭祖仪式以及白族的“祭本主”仪式等,这些仪式有着较为明显的共同点,那就是不允许女性参与或者对女性有着极为严格的禁忌限制,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女性在仪式结构中的地位之低微。正如吴晓松在探讨宗教中的女性地位时曾经说到:“世界上三大要宗教在不同程度上轻视妇女、排斥妇女。在世界上大多数宗教中,女性是没有地位的,有些宗教甚至视女性为洪水猛兽。认为女性是不沽不祥之物。对女性极尽贬低和排斥,并把绝色弃欲作为精神升华的必要条件,‘男尊女卑’在宗教中表现得尤为突出。”l4]虽然度戒仪式中并没有排斥女性的现象,但是从中不难看出女性在其中所承担的分量是极其轻微的,男性基本上掌控着仪式的大部分资源,并以女性身子不干净站污仪式的神圣性为由禁止女性的参与,这显然是一种不平等的劳动分配。这也使得男性的虚荣心及对权力控制的欲望得到极大的满足,这不仅体现了男性对仪式的控制力度,同时也反映了女性对自身地位的屈从与无声控诉。度戒仪式中规定的女性“应该怎么做”是由仪式中的男性来制定的,“不应该怎么做”同样是由这些男性来制定的,在面对这些规定(禁忌)时,女性只有默默地接受或者是顺从男性指挥者的意思,毫无疑间,这样构筑起来的社会性别体系是不公正、不平衡的。
“在宗教与女性研究这一范畴中,有三个主题值得探讨:8.经典与教义对女性的态度,亦即性别是否影响信徒的救赎与成圣。b.女性在宗教组织中的地位问题。c.宗教对女性信徒生活的影响。”阎女性参与宗教仪式当中,也即在宗教伦理中加进了性别的主题,使之获得各种宗教经验并赋予其特殊的价值,以其女性的独特性别视角来进一步解释女性与男性、女性与社会、女性与国家、女性与自然甚至是女性与神灵之间的内在联系,从而达到一种相对平衡的伦理关系。但现实中这种相对平衡的状态是不存在的,据当地师公介绍,在过去,度戒仪式是由女性来主持的,随着社会发展的推进,女性面临着生理、心理上的约束,生产劳动、生儿育女等一系列事情的困扰,后来才由男性逐渐接管整个度戒仪式。现今的师公穿着花花绿绿的服饰就是为了模仿女性来进行法事,用服饰来作为掩盖。从这一层面来看,现今当地瑶族的度戒仪式,可以说是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过渡之后,父权制度取代母权制度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并通过这种祭祀活动来重构当地社会的性别规范,从而将女性这一仪式主体推向了边缘地带。女性的社会性别身份从仪式主体向世俗平民的转变,体现了人们对仪式场景中特定文化身份的转变,从而构建出新的仪式性别结构。或许可以这么说,海渊茶场度戒仪式中对女性的禁忌,从本质上看正是当地男性对自己身份地位的强化与巩固,反之即是对仪式中的女性和参观女性的一种镇压,以此维护男性在仪式中的名声与荣誉。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女性角色在度戒仪式中的参与度减少了,但不能否定的是,女性与男性一样,在仪式过程中有着自己的地位与不可或缺的作用。
五、结语
度戒仪式是瑶族劳动人民经过长时期的发展演变而稳定下来的,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瑶族人们对祖先、对神灵的尊敬与感激之情,是当地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幻想与追求。瑶族妇女在漫长的社会发展过程中,失去了母系氏族社会中享有的特权,丧失了原有的特殊地位,最后变成男性传宗接代的工具,这是可悲的。正如禹燕所说的:“现实中的女性文化并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文化,因为女性作为女性文化的主体,其主体地位在现实中是失落的,虽然女性文化曾经拥有辉煌的过去,在女性时代,她曾经是生殖文化的主体。正因为女性失去自己在女性文化中的主体地位,所以,女性便无法成为女性文化的真正的创造者、保存者和改造者,女性文化既有的种种特征,在相当意义上只是男性文化强制的结果。’,网对于当地的人们来说,家庭是属于女性的,而社会则是属于男性的。此种观念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人们对女性的看法。在笔者看来,作为一个社会群体,瑶族妇女不应该仅仅具有性别的归位,还应该具有各种社会地位。如果女性的家庭和社会地位没有得到相应地提高,那么女性自身的成长、发展以及自我修养很可能受到严重阻碍,进而影响到家庭与社会的正常发展。度戒仪式这种文化现象深刻地反映了瑶族女性在男性占主导地位的社会结构中遭受压迫的生存窘境,同时也揭示了当地女性自我塑造能力之微弱。对此,当地妇女应该勇于打破“家庭肚会=女人/男人”这一传统逻辑,真正从“女性二生儿育女”这一传统角色中解脱出来。也可以说,要想真正提高女性的家庭、社会地位,必须做到两点,一是要加强女性对自身的认识,这是提高女性地位的重要条件;二是提高社会对女性的认同感,这是提高女性地位的必要条件。只有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才能从根本上实现男女之间地位的平等发展,才能使得这个社会得以可持续地发展下去。
可喜的是,随着社会发展的不断进步,尤其是现代教育水平与教育理念的不断提高,人们传统的“男尊女卑”观念也正在发生着改变,女性通过自己的勤劳勇敢,积极参与各种生产劳动,在家庭、社会中的地位也有了很大的提高。我们也应该深刻地认识到,女性是人类社会中不可替代、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管是在宗教伦理中还是在在非宗教伦理中,我们都应该正视女性所作的贡献,都不可以忽视女性的存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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