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超越历史的束缚———意大利 20世纪建筑发展研究

　　意大利的建筑艺术，从罗马时代的遗迹到文艺复兴的辉煌一直享誉世界，但是它在进入20世纪，尤其是现代主义建筑流行之后的发展所得到的关注却远不及其他国家。在20世纪初的现代建筑运动中，为我们所熟知的主要是德、美、英等国家的建筑大师及其作品和理论，意大利建筑在现代建筑发展时期明显地落后了。如果探究其缘由，我们就会发现其中有历史传承的束缚，也有政治文化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一、意大利的古典主义传统
意大利作为古罗马的直接继承者，拥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其占有的建筑和文化遗产在西方世界首屈一指。而悠久的历史形成了传统和惯性，意大利在建筑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一直被人们称颂着，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制约了新建筑的发展，使建筑创新不得不背负沉重的历史包袱。
古罗马的辉煌被意大利当仁不让地写入了自己的历史，而文艺复兴则更是意大利人的骄傲。文艺复兴始于14世纪的意大利，随后传播到法国、德国等其他欧洲国家，这是一场复兴古典文化、启蒙新时代的运动。文艺复兴时期是意大利建筑最辉煌的时期，古希腊、古罗马的建筑风格取代了当时欧洲盛行的哥特式风格，古典柱式再度成为建筑构图的主题。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特点是推崇基本的几何体，进而由这些形体倍数关系的增减创造出理想的比例，在建筑设计及建造中大量采用古罗马的建筑主题，如高低拱券、壁柱、窗子、穹顶及塔楼等。
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结构、建筑风格是一次古典主义的复兴，突破了原有风格主义的常规，创造出—种新颖而生动的活力。但是对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认识不能停留在古典风格、罗马柱式、拱券、穹顶这些表面的形式，而应透过现象发掘其内在的创新精神，它反对中世纪宗教思想的束缚，争取自由，提倡人权反对神权，再次体现了古希腊、古罗马以人为本的人文主义精神。
在后来的几个世纪中，西方多次出现了古典主义的流行，通常称之为“新古典主义”，这种现象在意大利尤为盛行，古典风格成为建筑师和业主最喜爱的形式，却逐渐忽略了蕴涵其中的人文主义精神。直到20世纪初，现代主义建筑逐渐出现在历史舞台，主张建筑师要摆脱传统建筑形式的束缚，大胆创造适用于工业化社会条件、要求的崭新建筑。只注重古典的形式而忽略内在精神的弊端此时暴露出来，格罗皮乌斯在德国创建包豪斯的时候，意大利人却发现他们只重视古典的形式，除此之外难以找到可以代表意大利现代精神的东西。再加上意大利法西斯政权敌视新的建筑观点，推崇新古典主义以显示其独裁的政治内涵，使意大利的现代建筑之路走上了歧途。
二、法西斯主义的控制
当现代主义运动在意大利兴起的时候，法西斯独裁政权已经建立，其意欲控制国家的各个方面，也包括建筑在内。在法西斯政权的统治下，意大利现代主义的兴起从来没有像德国一样与早期的民主制度合作过，许多当时的建筑师试图把它表现成“法西斯风格”，但到了最后，法西斯也像其他的集权专制制度一样，强行回到新古典主义并且阻止现代主义运动的发展。法西斯统治者非常推崇新古典主义，并视之为重现古罗马辉煌的手段。罗马博览会新城(EUR) 的产生，就是非常重要的实例，整个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处处体现出这种倾向。
EUR新城位于罗马市南郊，最初是为了举办1942年罗马世界博览会(意大利文为Esposizione UniversaleRoma 1942，缩写为EUR) 而修建的，法西斯政权本来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向世界展示新罗马帝国的力量，但最终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未能实现。EUR新城的建筑在设计时都被要求弘扬法西斯主义，结果形成了做作甚至有些夸张的建筑风格。在这些建筑里最有名的是被誉为方形斗兽场的工业文明展览馆和会议中心，它们都不可避免地被赋予了象征意义，直至今天仍然是这一地区的标志性建筑。EUR新城的整体规划更具有象征意义，法西斯政权的本意是将其建成新罗马帝国的大本营。贯通整个地区的轴线连接罗马市区的Cristoforo Colombo大街并且直通大海，轴线两侧的建筑多采用对称的形式以显得更加庄严，轴线的中心竟然设计了古老的方尖碑以突出政治意义。
EUR新城的核心建筑群建成于二战结束后的1950年，其余的部分被战后新政府以公开竞赛投标的方式分期开发，建筑师终于摆脱了政治束缚，开始思考新的建筑之路。
三、二战后的突破与创新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意大利虽然没有受到德国那样真正严重的物质破坏，但是经受了近代史以来最猛烈的社会和政治震荡———长期的法西斯独裁统治崩溃了。在思想领域，曾经生活在高压政治气氛下的人们得到了放松，开始考虑所遇到的方方面面的新问题。从战争结束到1947年是经济恢复期，由于几乎没有什么建设量，建筑师们的热情和活动主要对准了建筑技术。虽然当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通过研究技术，特别是后来应用普及的过程，形成了意大利的建筑实践，建筑师们也显示出巨大的兴趣。这是重视技术道路的开端，为当代意大利建筑的“高技术派”奠定了基础。事实上，这与意大利的现实主义创作有着密切的关系。
20世纪40年代～50年代初期，意大利在建筑设计、文学与电影方面出现了现实主义的创作态度。它表达了对法西斯时期创作态度的拒绝，也就是拒绝一种由中央政府规定的、强调英雄主义与纪念性的建筑，所以现实主义用日常的生活素材取代了统一的经典样式。在建筑设计与工业设计上，现实主义强调对地方性材料与“乡土”式样的运用，从此开创了意大利当代重视“乡土”的风格，同时也是对古希腊、古罗马以人为本的人文主义精神的继承和运用。这样的创作态度在意大利以庞蒂为代表人物。
四、当代意大利建筑的发展
现代主义建筑思潮在20世纪50年代～60年代达到高潮，同时怀疑、批评和责难开始增多。1966年文丘里的《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明确提出了种种与现代主义建筑原则相反的论点和创作主张，成为了后现代主义建筑思潮的一部最重要的纲领性文献。
20世纪60年代的意大利则酝酿着新理性主义，其代表人物为罗西。新理性主义又称坦丹萨学派，罗西1966年发表的具有创新意义的著作《城市建筑》是这个学派的发端。它基本承袭了20年代产生于意大利的理性主义，强调真正的建筑是理性与逻辑的紧密结合。新理性主义建筑往往采用简单的几何形，但却建立在历史的基础之上，蕴含着深刻的历史内涵。因此，理性与情感的结合、抽象与历史的结合构成新理性主义的主要特征，也是与现代主义最重要的区别。新理性主义与后现代主义都针对已逐渐教条和僵化的现代主义提出质疑和修正，而且同样主张回到传统中去学习，从传统中找寻失去的意义。
1977年巴黎蓬皮杜国立文化与艺术中心的落成引起了一阵轰动，“高技术派”建筑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其特点是充分袒露结构，显示各种机电设备的本来面目，使建筑形态类似工业建筑或某种工程构筑物而引起人们的注意。当代的明星建筑师伦佐·皮亚诺也从此受到人们的关注，他不仅是一位高技术派的建筑师，而且是融合了意大利当代注重技术、地方性材料与“乡土”式样以及城市肌理的多种理念而成的出色的建筑师。
在对建筑保护、现存建筑与城市的更新和改造方面，意大利的经验对全世界具有重要的参考作用，但这还远远不够。人们希望建筑师能够知道如何同设计市场全球化的问题打交道，如何同不断变化的设计工具和建筑技术打交道。建筑师应该能够重新评价历史内涵的价值，能够具有置旧于新的现代视角。从这个角度来说，伦佐·皮亚诺的作品就非常有意义，他不断地加大对地方性、城市和适宜技术的关注，这种设计能够保证建筑尊重传统的同时改善生活空间。进一步来看，通过改良现有技术和材料而获得良好的局部生态环境效应是一种新的建筑技术方向，去追求这样的设计目标则是未来建筑的发展方向。
五、结语
中国和意大利都是历史悠久的国家，作为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的继承者，历史积淀的相似性使我们遇到了许多类似的问题。意大利建筑在20世纪经历了痛苦的转型期，找到了关注人文主义、重视技术与地方性的新出路。而中国的当代建筑之路还处于摸索期，虽然许多建筑师在传统与创新的课题上做了一些理论和建筑创作上的实践，但还远没有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中国的当代建筑也没有走出国门，在世界建筑市场上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因此，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希望能从意大利建筑转型的实例中得到积极的启示，走出我们自己的当代建筑之路。